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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索（新浪微博：@北京的大索儿）

钟表业者，机芯控，技术控，古董怀表控。专注于机械古董怀表的收藏，钟表技术的活百科全书。买怀表问他，研究机芯问他。

█ 报时功能是如今腕表最昂贵的功能，但受限于尺寸的原因，多数需要贴耳聆听。大尺寸更利于声音的共振与传播，如果说想充分享受这种金属敲击带来的乐趣，非怀表莫属。

从1687年英国钟表师Quare发明问表算起，经历近200年的演化，到1880年前后，机械的结构基本定型。直到今天，腕表机芯除了对减速机构进行了静音升级，其余皆沿袭了怀表的机芯板路与问闹结构。

怀表时代并不崇尚自产机芯，不同品牌的怀表机芯可以来自相同的供应商。那相同功能的问表该如何做到和别人不一样呢？

首先，相同功能的问表机芯的二次加工成了区分等级的关键，主要包括宝石轴承的数目，擒纵叉与摆轮的等级，以及几方位调校等。

除了机芯，表壳也可以大做文章，宝石、雕刻、珐琅，这些都是决定“贵贱”的因素。

以上都是相对“标准”的改造方法，如果要实现质的变化，改变机芯内部结构才是唯一的途径。常见的是增加机芯的音锤数量。问表以双锤双簧为标配，通过音锤数量的增加可以带来更多的音节，进而演奏出更为悦耳复杂的节奏。历史上，瑞士Le Locle的制表师Edouard Jean Richard曾经制作过多达7锤的问表，而百达翡丽为Regla公爵所制作的编号138285怀表也拥有5个音锤之多。常见的多锤问表一般是3锤（Carillon，音乐报时）或4锤（Westminster，西敏寺报时）。

江诗丹顿的Ref.57260，也是采用5锤的设计

此外，另一种途径是改变其擒纵结构。注意！是结构，而不是等级。例如，将宝玑式游丝与杠杆式擒纵的组合变为筒状游丝加冲击式擒纵的搭配。总的来说，常见的结构改变依然是本着不调整机芯原有构架为原则，即使是多锤，也可以通过调整锤子的大小厚度，重叠安放在相同的区域，而报时齿轮进行相应的调整即可。

可凡事总有例外，的确存在这么一类问表，其结构完全不同于常规问表，这就是轻触式问表。

• 启动方式

此类怀表通过按键来启动报时功能，常见的问表则是采用位于表壳侧面的滑杆来作为报时功能的开关。两种方式从本质上并无哪种更加高级的区分，可从技术层面上分析，传统的启动方式需要相对复杂的表壳结构，并且开关需要滑动一定的距离才可完成报时启动，这对怀表的防潮与防尘提出了挑战。而按键的设计，则让表壳开孔的面积大大减少，可以对机芯提供更好的保护。对使用者来说，按键式设计可以让报时功能用单手轻松完成，使用三问功能更加从容，且按键与表冠多为同轴设计，使得怀表整体更加优雅美观，成功地营造了一种简约而不简单的效果。

轻触式问表和常见的滑杆报时问表

• 同轴报时按键的设计

除了最早一批中的少数轻触问表报时开关安置在表壳侧面，其余采用表冠与报时按键同轴设计，但内部并非真正的同轴。将原有把头轴槽里加入启动功能并不理想，由于报时组件都在表盘侧，如果额外地加入第二个柄轴，则会减少机芯表冠轴槽外缘的厚度。解决办法是在紧挨机芯12点位置的左侧边缘开孔，并通过一个L型的钢制柄轴连接启动键与内部报时启动杠杆。类似的设计方式在自鸣表上也可找到，如百达翡丽为20世纪初的那几位大客人设计的自鸣表。只不过，对于自鸣表而言，所谓的轻触还有另一种方式，就是轻轻一拨即可，开关多处在5点或者7点位置，常见于顶级自鸣表。从使用感受上讲，拨动报时方式真正做到了轻，而轻触依然需要用力按下报时开关。轻触问表也有非同轴的设计，但是属于极少数，主要分布于早期作品，开关安置在9点或者3点位置。

• 与以往按键问表的区别

轻触式说到根本也属于按键式，历史上曾经出现过按键式问表，这类的键程很长，其原因只是将滑杆进行了形式转变，原理是一样的。按键式问表一般钻数不高，机芯的等级也属于大众化，定位在廉价问表的行列。轻触按键式的启动方式是由John W.Meylan发明的，并在1896年12月30日在瑞士登记为专利，专利号为13536，首批并交由J.Aubert进行生产。这次形式转变不仅增加额外一套上链系统，对于能量的收放控制才是机关。以往的按键与滑杆机构对于能量没有控制，只有一与零的概念，但是轻触式问表需要在每一个次报时结束后自动将这条能量支路关闭，该技术来自于自鸣表的原理。有控制才会有难度！

• 能量系统

报时功能一般会有额外的发条提供能量。双轨制的设计可以让附加功能在启动时完全不会影响到钟表的正常走时（典型的反例是计时功能启动时，走时的误差会瞬间变得巨大）。问表拨动滑杆的过程就是为报时结构上链，走时部分则是由旋转表冠上链完成的，两个能量系统完全独立。轻触式问表不仅继承了此优点，更对其进行了升级。升级后的报时发条要远长于一般问表发条。因长度堪比走时发条，因此，需要另一个发条盒安放，以及一套完整上链系统与之配合。更为高级的单表冠双向上链系统被首次引用到单纯的问表之中。在这之前，该上链系统只出现于独立跳秒、复杂计时，以及大小自鸣怀表，以至于很多人首次见到轻触式问表误以为是自鸣表。

• 报时轮系与报时锤

轻触式问表采用了同向重叠方式，类似的形式也见于常锤问表，只是设计初衷并不相同。多锤问表多是从标准问表改造而来，保持原有架构是中心思想。另一方面，机芯摆轮侧，报时轮系在标准问表（包括多锤）内只占到25%的区域，但轻触式问表由于需要安置额外的大发条盒与传动轮系，导致相应所占的面积上升到了50%，因此这样的设计也成为了必然。需要补充的是，在早期Meylan出品的轻触问表中，报时锤是反向的常见设计，报时轮系所占的区域与标准问表相同，都是小齿轮密集分布。但在量产后，报时轮系齿轮的尺寸明显增大且分散排列，因此压缩了音锤的空间。这样的变化我推测是更利于装配与调校，并最终导致即使双锤也需要同向重叠。

• 自鸣表的简配？

类似的启动结构，相同的动力系统，相近的板路布局，以及相似的能量控制结构，种种的这些让轻触式问表等同于自鸣表减去自动报时。我认为对，也不对。最终表现形式上是这样的没错，但一些细节表明两者并没有必然联系。首先，同样是单把头双向上链系统，可两者为同功能上链的方向是相反的。两种表左发条盒均为走时服务，轻触问表设置为顺时针上链，走时发条逆时针运转将能量传递给顺时针运行的中心轮，且调时也为顺时针。而自鸣表则与之完全相反，左侧的走时轮系为逆时针设计，发条盒无法与中心轮直接连接，需要额外的过轮来完成过渡。另一方面，自鸣表的报时轮系全部顺时针安装。轻触问表则反之。这样的安排并非偶然，因为将困难的部分优先并按顺时针设计，在后期的生产过程中会减低难度，或者说更符合人思考的逻辑。自鸣表的报时部分可谓钟表最复杂的结构，并且由于自动报时机构的存在，导致报时与走时高度关联，因此首先完成这部分的安装调试才是最重要的。

相比之下，问表的报时结构与走时结构相对独立，支路间的关联度远不及自鸣表，两部分完全可以独立调节，无必须的顺序可言。只不过，如果按照以上的理论，走时部分应当是先于报时部分完成的（在Meylan的原设计中，双向上链是遵循着自鸣表设计的，我想这是由于在开发初期，实现功能为首位，因此尽可能的借鉴原有技术。而到技术成熟后，则考虑更多的是技术可移植性）。

上发条盒为走时发条盒，下发条盒为报时发条盒

其次，通过拆解，报时发条盒要略小于普通走时发条盒，这与自鸣表的情况正好相反。因此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轻触式问表在功能上与机械原理上的确是仅次于自鸣表的报时表，但是并非单纯的将自鸣表零件简单精简而成。我认为轻触报时功能在设计之初只是这枚基础机芯的备选功能之一（同样的概念我们可以参考今天积家的双翼系列）。

积家双翼系列腕表

• 过去与今天

曾经生产过轻触式问表的品牌有很多，如Meylan、百达翡丽、江诗丹顿、科恩（H.R.Ekegrin）等。只是多数品牌如今可找到怀表的数目都在5只以内，如发明者Meylan，至今只找到两只，编号29575与5295，均生产于1900年左右。江诗丹顿在1899年生产过一只，编号10719，并在12点位下方设有星期及日期窗口。而科恩从拍卖记录上来看也不出现过是同样三只表拍来拍去。

Meylan 5295，生产于1900年左右

百达翡丽是唯一将轻触式问表进行批量生产的品牌。据我的不完全统计，二级市场上出现过60只，生产年份从编号97309的1895年，直到编号174089的1912年，机芯尺寸17至19法分，以17法分为主，半成品机芯少量由J.Aubert提供，多数则是来自大名鼎鼎的Victorin Piguet。

这些百达翡丽轻触问表，基本为开面设计，目前只有两只配有猎装表壳，编号为97511与97537。按键位于2点钟，雕刻外壳。其中，97537的外壳不仅有金雕，并外加珐琅装饰，目前珍藏于百达翡丽博物馆，而97511则是60只中唯一的刻报时，在2013年10月由安帝古伦售出。

百达翡丽97511

五分问表有4只，3只作为Tiffany品牌在美国销售，余下编号125076的这一枚由百达翡丽1930年的一场慈善拍卖售出。

19法分的机芯属于最大口径的怀表机芯，有5只该尺寸的轻触式问表出现在市场上，全部为三问，其中编号为97992还是该类型问表的唯一大复杂，为私人藏家所有。最近出现的是编号为111819，在佳士得的百达翡丽175周年专场上售出。

百达翡丽111819

除了单一功能与大复杂，轻触式问表也搭载了其他附加功能，分别是计时、追针与万年历。编号97911是目前唯一出现过的单一计时轻触式问表，其机芯尺寸为最大的19法分，于1895年出售给了品牌在波兰的著名代理商Sulikowski。盘面设计颇为有趣，品牌标示在下半部分，省去了六点钟小秒针，12点位配置60分钟计时盘，在安帝古伦2002年4月的日内瓦拍卖中创造了553500瑞士法郎的拍卖记录。

百达翡丽97911

三只带有追针功能，都没有累计分钟计时，编号124558是唯一的一只配备有黑色珐琅表盘，由佳士得2005年6月售出，而编号124527则是前所未有的将表圈与表壳周身雕刻并内填红珐琅，现存于百达翡丽博物馆。而编号124568的则由原购买家族经佳士得于2015年以179000美元售出。

百达翡丽124568

轻触式问表与万年历的搭配是出现在上个世纪50年代，型号为699，一共有两只，佳士得与苏富比各拍出一只，其中一只为百达翡丽与Tiffany双标。小众的复杂功能机芯在天文台竞赛中非常少见，而编号138325采用了Guilaume摆轮，经由大师J.Golay-Audemars的调校，在1914年参加了瑞士Bulletin的天文台竞赛，获得了三等奖764分。

百达翡丽138325

以上都属于技术层面的佼佼者，如果说这60只表中最具历史意义的，非编号157427莫属。机芯完工于1912年，并于1926年经由Tiffany卖给了著名的钟表收藏家Henry Grave Jr，而Herny将这枚怀表在1926年6月5日独生女婚礼上，作为结婚礼物送给了自己的女婿。不仅如此，这一枚怀表还是Henry购买的最早一枚百达翡丽钟表，从此开启了他的百达翡丽收藏之旅。

百达翡丽157427

• 后记

如今，购买轻触式问表的主要渠道是国际性拍卖公司。以近两年为例，每年会出现2至3次左右，集中在日内瓦与纽约，因为这类问表的多数客人集中在欧洲与北美。

几乎每只的机芯上都镌刻有制造商与经销商的名字。我们在表盘以及表壳上见到这类双标的情况很多，但这种情况不多见。根据其生产数量，推测PP当时为每个经销商都做了至少一只，而大牌经销商，如Tiffany，则数量稍多。个人测算，PP的轻触式问表总数应该不超过百只。

客观地讲，在不同品牌的轻触式问表之中，还是PP的做工最为优良。不仅板路设计优美，打磨也是一等一的。毕竟产量达到了一定数量，且有自信在机芯上刻上双标，自然有其道理。

区区百只的数量，仅次于自鸣表的机械复杂程度，很多人几乎还不知道它们的存在。如果您喜欢怀表，喜欢问表，但又不想买太多只，那么拥有一只轻触式问表足矣！█